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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西方左派學者對歐美金融危機的認識
作者:鄭吉偉  來源:第七屆“全國馬克思主義論壇”
網絡編輯: 發布時間:2010-11-05 點擊數: 打印本頁 發表評論】【關閉窗口

  2007年夏天美國發生次級抵押貸款危機以來,西方左派學者對歐美資本主義國家的金融危機展開了大量研究,取得了一些重要的理論成果。我國學術界對歐美金融危機進行了介紹和研究,但是很少論及西方左派學者的相關觀點。了解西方左派學者關于歐美金融危機的看法,并運用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理論進行評析,有利于我們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基礎上深化對歐美金融危機的研究,也有利于我們科學認識歐美金融危機的性質和發展趨勢。

   西方左派學者對歐美金融危機的認識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對歐美金融危機的嚴重程度和影響的看法;二是對歐美金融危機原因的分析。西方左派學者普遍認為歐美資本主義金融危機的根源在于資本主義經濟制度,但是,他們對這次危機的具體原因的分析又有兩個研究視角:資本主義“金融化”和利潤率下降規律。本文的第一部分介紹西方左派學者對歐美金融危機嚴重程度和影響的看法,第二、三部分分別介紹他們對這次危機的具體原因分析的兩個研究視角,最后我們簡要分析西方左派學者的認識對于我們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的經濟危機理論的啟示。

  

   2007年夏天,美國發生了次級抵押貸款危機,隨后波及到股市、美元匯率等重要的經濟領域,并引發了歐洲和世界其他國家的金融市場動蕩。2008年下半年,美國和歐洲國家爆發了嚴重的金融危機。早在1985年,F.R.漢森(F.R.Hansen)就說:“西方馬克思主義者將他們很大部分的研究集中在對資本主義命運的考察上”。[1]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出現的金融危機為西方左派學者考察資本主義命運和經濟運行提供了實踐基礎,也為他們將馬克思主義經濟危機理論運用于現實提供了良好的契機。

  近期,一些左派雜志如《新左派評論》、《資本與階級》、《每月評論》等發表了一些關于這次危機的文章,有的左派雜志專門呼吁理論界加強對歐美金融危機的研究。2009年春,《資本與階級》發表未著名文章《當前危機與社會主義者的反應》認為:“在這種形勢下,馬克思主義者具有特殊的使命:分析危機的原因和它的演變形式,對世界范圍內的工人階級的生活水平進行保護和建立它們之間的相互團結的戰略進行討論。”該雜志表示要“在分析危機并形成替代的戰略中起著巨大的作用”。[2]一些左派學者甚至出版著作對這次危機進行深入剖析,如約翰·伯南梅·福斯特(John Bellanmy Foster)和弗雷德·麥杰道夫(Fred Magdoff)在2009年初出版了《大金融危機:原因與結果》一書。[3]

   西方左派學者認為,他們不可能預測這次金融危機有多么嚴重。克里斯·哈曼(Chris Harman認為:“人們自然希望知道這場危機將有多么嚴重。但是,這是馬克思主義者所不可能預測到的。[4] 1873年,馬克思在致恩格斯的信中說,他不可能預先知道危機將如何發展,“我在這里向穆爾講了一件我私下為之忙了好久的事。……為了分析危機,我不止一次地想計算出這些作為不規則曲線的升和降,并曾想用數學方式從中得出危機的主要規律(而且現在我還認為,如有足夠的經過檢驗的材料,這是可能的)。如上述說,穆爾認為這個課題暫時不能解決,我也就決定暫且把它擱下。”[5]同樣,哈曼認為:“這種無能為力也困擾著當今的馬克思主義者。當銀行不了解它們的債務有多大,我們也不可能具有特殊的知識。[6]

   盡管西方左派學者認為他們無法具體預測歐美金融危機有多么嚴重,但是他們通過與以前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相比較,可以看到這次金融危機的特殊性,從而也在一定程度上洞察到這次危機的嚴重程度。首先,他們將歐美金融危機與新自由主義時代發生的危機進行比較。羅伯特?沃德認為西方資本主義自1945年以來經歷了“體制轉型”(regime changes),從1945年到1975年是以凱恩斯主義和布雷頓森林體系為特征的體制,“后來的新自由主義體制,特別是與里根和撒切爾夫人聯系在一起,回到古典自由主義所倡導的自由競爭規則,因此提出國家‘干預’要后退,擴大市場配置在經濟生活中的作用。”[7]“國際社會主義趨勢”組織發表的“聲明”認為:“與新自由主義的金融危機——1994年墨西哥,1997年東亞和東南亞,1998年俄羅斯,阿根廷2001危機不同——當前的危機首先在資本主義體制的核心爆發,在美國爆發。它傳播并影響到整個世界經濟。”[8]

   其次,他們將歐美金融危機與20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進行比較。20世紀30年代資本主義的大蕭條使美國和德國的產出減少一半,使三分之一的工人失業,現任的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本·伯南克就是研究大蕭條的主流經濟學家之一。西方左派學者認為,這次歐美金融危機是20世紀30年代以來最重要的危機。福斯特認為:“以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為核心的世界經濟正在經歷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在美國和其他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從來沒有見過的巨大金融危機正在導致世界經濟增長的下降,正在指向可能的世界蕭條。”[9]喬爾·蓋爾(Joel Geier)認為:“美國和世界現在正處在自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的開始階段。這次危機代表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自由市場的最大失敗。……這次危機已經導致國際銀行體制面臨挑戰,證券市場崩潰,已經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時間最長、幅度最深的衰退打開了大門。”[10]哈曼將大蕭條與這次金融危機進行了詳細比較,這兩次危機具有一些共同特點:“在兩種情況下,儲蓄和投資之間的差異導致衰退的壓力,并且由非生產投資和投資支出來彌補”。“但是,當前的形勢與1929年之間也存在顯著的差異”。哈曼將這種差異主要概括為兩個方面:一是國家支出在近20年里已經成為資本主義經濟運行的中心。在1929年,美國聯邦政府支出占國民生產總值(GNP)的比重只是2.5%,而在2007年聯邦支出大約是國民生產總值的20% 。“政府趨向于干預經濟的速度和熱情已經比那個時代大了” 。二是“金融和工業公司在比兩戰期間的運作的規模更大,政府將他們救出的負擔也就不成比例地更大了。”[11]

  同時,西方左派學者認為歐美金融危機對世界不同國家的影響不盡相同。拉瑪?瓦薩德沃(Ramaa Vasudevan)認為,美元在國際貨幣中特殊地位是美國帝國主義霸權的關鍵,“全球經濟失衡使美國扮演著世界銀行家的角色,吸引亞洲和石油出口國的剩余,將這些資金重新循環到外圍的市場中。“這種循環模式的建立關鍵在于美元作為國際貨幣在美國經濟帝國主義的固化起著重要作用”。[12]但是,“當前的危機也潛在地是美元霸權的危機”,從而威脅到美國帝國主義在世界經濟體系中的地位。歐美金融危機也對外圍的發展中國家產生重要影響,“發展中國家的商品泡沫也破滅了,因為投資者從所有風險領域中逃走,出口需求隨著美國、英國和歐洲衰退的沖擊而下降”。[13]西方左派學者總體上認為發展中國家由于經濟基礎薄弱受到金融危機的影響會更大。

                           

  關于歐美爆發金融危機的原因,西方左派學者與西方主流觀點明顯存在著差異。西方主流的觀點從金融市場的運作來解釋歐美金融危機,因此將危機的根本原因歸為銀行家和投機者。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前首席經濟學家肯·羅杰夫(Ken Rogoff)說,這場危機遵循著“幾個世紀的金融愚蠢人士所鋪下的通常道路”。[14]拉格拉姆·拉簡(Raghuram Rajan)是另一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前首席經濟學家,認為問題是銀行家在他們借款和貸款時得到了大量獎金。[15]反過來,金融家則指責“金融當局”,金融家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指責金融當局“注入流動性……以促進經濟”,這導致了“更大的信貸擴張”和危機的產生。[16]

  左派學者認為這些將歐美金融危機歸為金融家的錯誤只是看到表現現象,并沒有看到這次危機的深層原因。歐美金融危機的根本原因在于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哈曼認為:“僅僅指責銀行家的貪婪和短視并不能解釋他們如何輕而易舉地得到他們下賭注的資金”。歐美國家只有通過金融泡沫才能阻止衰退的產生,“這意味著,這個制度總體上存在一個危機,它不可能通過規范金融家來解決”[17]弗雷德·莫斯利(Fred Moseley)也說:“我同意這一點,但是我認為問題是更有根本性的——資本主義金融體制的本質,這種體制在根本上是投機性的。”[18]《資本與階級》的未著名文章也提出:“主流的政治研究和主流的分析將危機看作是由于金融體制的領導者的極度‘貪婪’和‘過度冒險’的結果,是由于規制它的國家的‘錯誤’的結果。根據我們的觀點,這完全是膚淺的解釋:危機并不僅僅是金融的危機,而是整個資本主義制度的危機;它不是由于政府的技術錯誤,而是由于資本積累和階級斗爭的矛盾。[19]根據這一思路,左派學者具體分析了歐美金融危機在資本主義經濟運行中存在的原因。于是,資本主義金融化成為他們分析歐美金融危機的原因的一個重要視角。

  對衰退的擔心使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在2001-2006年保持低利率,這反過來導致貸款更加容易和泛濫。一些左派學者認為,資本主義經濟越來越走向“金融化”(Financialization)。對于資本主義“金融化”的理解,左派學者存在著一定的差異。薩姆?阿明(Samir Amin 將其理解為壟斷寡頭所實行的“新政策”,“正是這些特定的資產階級中的壟斷寡頭這個群體在當前階段支配金融市場(特別是利率)和全球經濟(特別是匯率)。它支配著經濟中主導部門的重要投資:外國投資、基本商品的國際貿易、高技術研究和購并。”因此,“我們所稱的‘制度的金融化’正是表達了由寡頭金融資本的利益所支配的新的經濟政策。”[20]福斯特等人將“金融化”與資本主義發展階段聯系在一起。在2007年,福斯特認為:“資本主義金融化——經濟活動的重心從生產(以及甚至從不斷增長的服務部門)轉向金融——是我們時代的主要問題之一。”[21]認為20世紀70年代資本積累過程越來越金融化,并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力量。“我們在這里認為這不僅僅在很大程度與歷史上的資本主義相類似,也表明這個制度的矛盾發展的新階段,這個階段我們將其稱為‘壟斷金融資本’(monopoly-finance capital)。”[22]當然,福斯特認為金融化是壟斷資本主義中的一個新階段,并不表明資本主義進入到已經超越壟斷資本主義的新階段。他說:“這個制度由于金融化而已經發生變化,這并不是整個資本主義的新階段,因為在生產中的積累的基本問題仍然沒有改變。金融化已經導致資本主義的壟斷階段進入到一個新的混合階段即壟斷金融資本階段”。[23]

  在資本主義越來越“金融化”的條件下,金融動蕩不僅會引起經濟波動,而且容易誘發整個經濟爆發危機。羅賓?布萊克本(Robin Blackburn)是英國左派的重要理論家,認為金融如果恰當地置于社會控制之下,就有利于配置資本、增進投資和刺激消費,但是假如放松管制而使金融成為資源配置過程的獨立領域,資本主義就越來越“金融化”,就會利用信息和權力的不對稱獲得還沒有實現的預期收益。“金融化導致家庭的行為類似于企業,企業的行為類似于銀行,銀行的行為類似于對沖基金。”布萊克本認為,在金融化的世界里,沒有必要進行從商品到貨幣的“驚險的跳躍”(C-M)。金融資本的地位非常重要,其所有的環節都是貨幣(M`M``M```)。“我認為信貸危機就是金融化的危機——或者說是杠桿化、放松管制和‘金融創新’的充滿風險的‘新世界’危機”。[24]在當代資本主義條件下,金融化具有極大的破壞性。

  福斯特認為:“資本金融化似乎采取越來越大的泡沫的形式,其經常破滅并具有更嚴重的后果,每一次都帶來了停滯惡化的危險——即緩慢增長的條件,過剩的提高以及失業/就業不足——因此成為重要的發展。[25]他具體考察了資本主義金融化導致金融危機的五個階段:花樣翻新的放貸(a novel offering)、信貸擴張(credit expansion)、投機狂熱(speculative mania)、憂郁(distress)和崩潰/恐慌(crash/panic)。根據福斯特的看法,20081月,歐美金融體制進入到“恐慌階段”。資本主義金融化必然會引發金融危機,但是大資本家由于可能通過各種轉嫁方式而受到的損失并不大。“大的資本主義的投資者通過各種對沖安排,因此它們的利益相對得到好的保護,常常也要求政府對它們進行救援。它們也有很多辦法將成本轉移到那些更低的經濟等級的人。所以,損失降落到小的投資者、工人和消費者和第三世界經濟。”[26]

  西方左派學者從資本主義“金融化”角度解釋歐美金融危機的可貴之處在于看到資本主義經濟出現的新變化。他們一方面認為資本主義缺乏管制的“金融化”具有破壞性,另一方面肯定金融衍生品在人類社會經濟發展中的積極作用,“我們不應該企望拋棄所有的期權和衍生品”,金融衍生品“是人類智慧的結晶,不應該害怕它們成為一種異化的力量”。[27]但是,我們應該看到,這種解釋方式并沒有與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重要理論特別是勞動價值論、利潤率下降規律等結合起來。

  

  從資本主義“金融化”角度分析歐美金融危機的左派學者強調資本主義在近些年發生的新變化,但是,資本主義“金融化”并沒有引起左派學者的廣泛關注。[28]我們注意到,西方還有一些左派學者運用利潤率下降來解釋歐美金融危機。

  一些左派學者歐美金融危機是利潤率長期下降的結果。馬克思說,利潤率下降規律,“這從每一方面來說都是現代政治經濟學的最重要的規律,是理解最困難的關系的最本質的規律。從歷史的觀點來看,這是最重要的規律。這一規律雖然簡單,可是直到現在還沒有人能理解,更沒有被自覺地表述出來。”[29]哈曼認為:“這個理論過去重要,現在也重要。因為,馬克思的理論導致這樣的結論即資本主義存在一個根本的、不可改變的缺陷。”[30]哈曼詳細考察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歐美國家公司利潤率的趨勢。利潤率從20世紀6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是下降的,“利潤率從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早期的下降并不是由于工資上漲,因為在這個時期美國的實際工資開始下降,并且在90年代末之前并沒有部分地得到扭轉。”從80年代初期利潤率開始部分恢復,“利潤率從大約1982年開始有一些恢復——但是,它們只能彌補以前時期所發生的下降的一半”。[31]根據莫斯利計算,它只恢復到以前下降的40%左右”。杜麥尼爾(Duménil)和萊維(Lévy)認為, 1997年的利潤率仍然只是1948年它的價值的一半,是1956-65年它的平均價值的60-70%”。哈曼認為,近些年,“官方所使用的新自由主義的幌子,并不能阻礙國家資本主義在實際政府政策中發揮持續有力的影響” 。本來通過“危機進行重組”的周期性過程受到一定的抑制,“這里仍然有很多通過國家干預力挺巨型公司或對銀行系統施壓以支持企業的例子”。“每一次由經濟、社會和政治不穩定的恐慌所引起的救援行動,都阻止了利用危機從制度中清除無競爭力的資本”。由于資本主義的利潤率下降,“目前,這個制度或許并沒有進入永久性危機,但是它處在不能逃脫不斷重復出現的危機的階段”。[32]

   一些左派學者還解釋了利潤率長期下降的原因。利潤率下降主要是“經濟中的非生產性部分不斷增長”。哈曼認為:“不論怎樣給非生產性勞動下一個準確定義,它在當代資本主義都處于重要的核心地位。” [33]謝克(Shaikh)和托納克(Tonak)通過計算得出,美國生產勞動占總勞動的份額在1948年和1989年間從57%下降到36%[34]西蒙·莫恩(Simon Mohun)認為,“非生產性的”工資與津貼在美國的“物質增加值”中所占的份額從196435%增加到2000年超過50%[35]基德羅恩(Kidron)運用從他的廣義概念得出:“從資本自己的觀點看,美國70年代3/5的人實際從事的勞動是浪費。” [36]20世紀90年代以后,非生產性勞動的水平進一步提高,成為利潤率不能恢復甚至下降的主要原因。哈曼認為:“各企業和國家對利潤率下降作出了各種反應,而這些反應的后果則是進一步減少了生產性積累的可利用資源”,“這是一個惡性循環”。[37]

  對于運用利潤率下降規律來解釋經濟危機,也有一些左派學者提出質疑。首先,一些左派學者對“利潤率下降規律”本身提出疑問。安德魯·克里曼(Andrew Kliman)認為,重組可能恢復利潤率到以前的水平,在上升的投資再一次使利潤率下降之前。根據這種觀點,有一個利潤率的周期性運動,并由重組中強烈的危機所打斷,不是不可避免地長期下降。所以,馬克思的規律應該稱為“利潤率下降的趨勢及其相反趨勢的規律”。[38]其次,一些左派學者對近些年歐美國家的利潤率發展態勢提出相反的觀點。他們相信,利潤率由于剝削的增長而完全恢復。這對于美國來說是極為正確的,這里生產率在過去七年里在增長,而工資在停滯,制造業職位損失1/6。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斷言:“從平均方面看,美國公司處于良好狀態”[39]經濟合作組織的《世界觀察》(OECD World Outlook)斷言:“非金融公司部分是健康的”。[40]法國馬克思主義者密切爾·赫森(Michel Husson)早在1999年就堅持認為“利潤率達到很高的水平”,到金融危機性后仍然他認為“自80年代以來,平均利潤率得到很好的重建”。[41]另一個主要的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莫斯利寫道:“利潤率似乎或多或少得到完全恢復”,“導致資本貶值的大范圍的銀行破產的深度衰退并沒有出現”,而這正是馬克思設想“常常所需要的”。[42] 20086月,莫斯利提出的看法與哈曼的觀點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我認為美國經濟中的利潤率有一個巨大的復蘇,盡管不是完全復蘇”。如果我們加上國外利潤和高級管理人員的薪水,這個復蘇會更大。“哈曼對利潤數據進行的批判并不適用于‘國民收入與產品核算表’(Nipa)的估計,因為這些估計都是建立在實際利潤基礎上的,忽視了資本的收益與損失。”[43]

   我們認為,以哈曼為代表的一些學者的看法堅持了馬克思的勞動價值理論,而以莫斯利為代表的學者主張將“資本的收益”納入到利潤率的計算中,高估了資本主義實際實現的利潤。早在1991,莫斯利估計美國從事服務業的人員在1950 年和1980年間從890萬 增長到2100萬,金融中人數從190萬增長到520萬,而生產性的勞動力從2800萬增長到4030萬。但是,莫斯利離開了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錯誤地將公共部門排除在資本主義經濟之外,從而低估了生產勞動與非生產勞動的數量。[44]正如哈曼所說:“有跡象表明,在過去45年,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公司掩蓋了他們的負債水平,同時在他們聲稱的利潤中包括金融泡沫中得到的收益,而這種收益是虛幻的。”[45]甚至一些主流經濟學也看到到美國公司高估了利潤,如安德魯·斯密瑟斯(Andrew Smithers)注意到公司提供的利潤率數據夸大了實際發生的情況。他指出,美國的官方數據在“現金流”帳戶中涉及到“‘統計不連續’和不斷增加的財產價值在美國凈財富中大量提升”。[46]

  

   威廉·K.塔布(William K Tabb)說:“正是這場危機進一步使主流的盎格魯-美利堅經濟學受到質疑”。[47]西方左派學者積極地從批判的角度對這場資本主義經濟面臨的重大金融危機進行理論分析,這似乎與西方主流經濟學的一度失語和對自身理論體系的反思形成反差。我們了解西方左派的學術成果并不意味著我們完全贊同他們的看法,況且如前所述,他們本身對某些問題還存在著不同看法。但是,他們對歐美金融危機的研究,對于我們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提供了一些重要的啟示。

  首先,我們應該看到馬克思主義理論在分析資本主義經濟危機中的指導意義和理論價值。

  馬克思在唯物史觀和勞動價值理論的基礎上剖析了資本主義經濟的內在機制,科學地指出了資本主義經濟制度的歷史進步性和危機趨勢。美國學者約翰·卡西迪曾談到馬克思時說:“不管他有什么錯誤,他確實是一個通曉我們的經濟制度的人。只要資本主義繼續存在,他的作品就值得拜讀。”。[48]歐美金融危機發生后,一些西方左派學者也認識馬克思主義理論在分析資本主義危機的指導意義。科斯塔斯·拉帕維托薩斯(Costas Lapavitsas)指出:馬克思的觀點是對于理解和討論當前的金融危機是有重要指導意義的。” [49]

  同時,我們看到在西方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史上,一些學者在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爆發之前,從理論上預見到危機的到來,從而進一步佐證了馬克思主義危機理論的理論價值。1929年初,亨利克·格羅斯曼(Henyk Grossman)在“大蕭條”前夕,以德文出版了《資本主義制度的積累與崩潰的規律》,“格羅斯曼在當時的影響是很小的,盡管在后來資本主義歷史上爆發了最嚴重的危機。”[50] 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格羅斯曼的思想特別是他的崩潰理論引起了左派學術界的關注。1992年,《資本主義制度的積累與崩潰的規律》被翻譯成英文,托尼·肯尼迪(Tony Kennedy)在該書英文版“前言”中分析了格羅斯曼的崩潰理論的理論地位和意義。他說,格羅斯曼的這部著作“不管在時間還是地點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就時間來說,“這部研究資本主義崩潰的著作出版于華爾街崩盤之前,而華爾街崩盤則是資本主義歷史上影響最深遠和最廣泛的世界大蕭條的前奏。”[51]2006年,羅伯特·布倫納(Robert Brenner)在這次歐美金融危機爆發之前,出版了《全球動蕩的經濟學》。他提出:“事實是即使在當前,即進入始于20012月的新的、后新經濟周期近5年,標準的宏觀經濟指數也沒有清晰地表明長期衰退已經克服……同時,金融不穩定和資產價格泡沫都超過了20世紀90年代后期的創紀錄的水平,給全球經濟籠上一片烏云。”[52]歐美金融危機發生之后,《全球動蕩的經濟學》再一次引起西方左派學者的關注,《新左派評論》在200811/12月號(總第54期)專門開辟“布倫納論壇”專欄(Brenner Symposium)討論這部著作。在這個“專欄”中,尼科爾斯·克拉夫茨(Nicholas Crafts)認為:“不可否認的是,發達經濟體當前正經歷困難時期。石油暴跌、信貸危機和全球失衡成為宏觀政策制定者的主要挑戰”,“布倫納的悲觀主義分析可能證明是有預見性的”。[53]

  其次,我們應該在新的形勢下進一步發展馬克思的危機理論。

  發展馬克思的危機理論必須要“回到馬克思”,考察馬克思危機理論的發展軌跡和理論內涵,從而認識到馬克思的危機理論并不是終結的、封閉的理論。從馬克思經濟學文本看,馬克思在出版了《資本論》第一卷之后,準備整理和出版第二卷,但是,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就在這個時期卻爆發了前所未有的世界性的經濟危機。1879年4月10日,馬克思在給丹尼爾遜的信中說:“在英國的危機發生以前,在美國、南美洲、德國和奧地利等地就出現這樣嚴重的、幾乎持續五年之久的危機,還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因此,馬克思認為他“必須注視事件的目前進程,直到它們完全成熟,然后才能把它們‘消費’到‘生產上’,我的意思是‘理論上’”。“在英國目前的工業危機還沒有達到頂峰之前,我決不出版第二卷”。[54]馬克思直到去世之前,《資本論》第二卷在他寫了八個手稿之后仍然沒有出版,他努力完成經濟危機理論的愿望也沒有徹底實現。因此,馬克思的危機理論也給人們留下繼續研究和發展的空間。

  從《資本論》的內容看,馬克思的危機理論與工資理論、再生產理論、地租理論等在《資本論》某一部分進行集中闡述不同,它分散在從第一卷到第三卷的諸多章節中,從盧森堡、希法亭到西方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從這些分散的章節中解讀出馬克思危機理論的不同內涵。西蒙·克拉克(Simon Clarke)概括了人們對馬克思危機理論至少有三種解讀:“消費不足理論,這種理論在第二國際馬克思主義中間處于主導地位;比例失調理論,這種理論在20世紀早期比較流行;利潤率下降趨勢引發危機的理論,這種理論在當代馬克思主義中間處于主導地位”。“這些理論一般被看作是相互排斥的,成為最激烈的理論與政治上爭論的核心。”于是,他提出許多疑問,如“馬克思的危機理論:一個還是三個?”“是不是僅僅表明馬克思的理論還有需要發展的地方?”[55]我們認為恩格斯之后的理論家在馬克思經濟危機理論上存在分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應該是這個理論需要不斷豐富和發展。

 發展馬克思的危機理論必須要結合當代資本主義發展的現實。在歐美金融危機發生之后,莫斯利認為:“分析資本主義金融體制的最好理論家是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并不是馬克思。當前的危機更多是海曼·明斯基的危機,而不是馬克思的危機。我并不是說,我應該拋棄馬克思,而是用海曼·明斯基來補充馬克思,特別是對于現代資本主義的金融制度分析。[56]我們并不贊同莫斯利的觀點,馬克思對借貸資本、銀行資本和股份公司等進行了大量分析,提出十分深邃的理論觀點,對于分析資本主義經濟危機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導意義,但是,莫斯利提出的重視“現代資本主義的金融制度分析”的觀點是值得我們借鑒的。

注釋:

  [1]F.R.HansenThe Breakdown of Capitalism: A History of the Idea in Western Marxism, 1883-1983 [M]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85,p.1.

  [2]Anonymous, The current crisis and the response of socialists[J]. Capital & Class. London: Spring 2009. , Iss. 97.

  [3]參見John Bellanmy Foster and Fred Magdoff, The Great Financial Crisis: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Monthly Review Press, 2009.“世界體系”理論的代表人物伊曼紐爾·沃勒斯坦對該書進行了高度評價:“如果你想清楚而系統地了解我們當前的危機,這恰恰是你想要的著作。”(New Left Review, Issue:56,Mar/Apr. 2009,p.118

  [4]Chris HarmanThe slump of the 1930s and the crisis today[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21, January 2009.

  [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第3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 87頁。

  [6]Chris HarmanThe slump of the 1930s and the crisis today[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21, January 2009.

  [7]Robert WadeFinancial Regime Change? [J] . The New Left, 53, Sept/Oct, 2008.

  [8]International Socialist Tendency statement on the global economic crisis[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October 2008.

  [9]John Bellamy FosterA Failed System: The World Crisis of Capitalist Globalization and its Impact on China[J] .Monthly Review. New York: Mar 2009. Vol. 60, Iss. 10.

  [10]Joel Geier,Capitalism’s worst crisis since the 1930s[J] .International Socialist Review Issue 62, November–December 2008 .

  [11]Chris HarmanThe slump of the 1930s and the crisis today[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21, January 2009.

  [12] Ramaa Vasudevan, Finance, Imperialism, and the Hegemony of the Dollar[J].Monthly Review, Apr.2008.Vol.59, Iss.11.

  [13] Ramaa Vasudevan, The Credit Crisis:Is the International Role of the Dollar at Stake? [J]. Monthly Review, Apr.2009.Vol.60, Iss.11.

  [14] The Independent, 19 January 2008.

  [15]Financial Times, 15 January 2008.

  [16]Financial Times, 22 January 2008.

  [17]Chris HarmanFrom the credit crunch to the spectre of global crisis[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8 ,March 2008.

  [18]Fred Moseley Some notes on the crunch and the crisis[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9June 2008.

  [19]Anonymous, The current crisis and the response of socialists[J]. Capital & Class. London: Spring 2009. , Iss. 97.

  [20]Samir Amin, 'Market Economy' or Oligopoly-Finance Capitalism? [J]. Monthly Review. Apr 2008. Vol. 59, Iss. 11.

  [21]John Bellamy FosterThe Financialization of Capitalism [J].Monthly Review. New York: Apr 2007.Vol.58, Iss. 11.

  [22]John Bellamy FosterThe Financialization of Capital and the Crisis[J].Monthly Review. New York: Apr 2008. Vol. 59, Iss. 11.

  [23]John Bellamy FosterThe Financialization of Capitalism [J].Monthly Review. New York: Apr 2007.Vol.58, Iss. 11.

  [24] Robin Blackburn, The Subprime Crisis[J].The Left Review, Mar/Apr. 2008, Issue: 50.

  [25]John Bellamy FosterThe Financialization of Capital and the Crisis[J].Monthly Review. New York: Apr 2008. Vol. 59, Iss. 11.

  [26] John Bellamy FosterThe Financialization of Capital and the Crisis[J].Monthly Review. New York: Apr 2008. Vol. 59, Iss. 11.

  [27] Robin Blackburn, The Subprime Crisis[J].The Left Review, Mar/Apr. 2008, Issue: 50.

  [28]關于這一點,福斯特曾這樣概括西方左派學術界的研究狀況:“資本主義在過去30年代里的變化會通常會用三個術語來描述:新自由主義、全球化和金融化。盡管前兩個方面已經有一些研究,但人們對第三個方面關注得更少。但是,金融化越來越被看作是三個方面的主導力量。”(John Bellamy FosterThe Financialization of CapitalismMonthly Review. New York: Apr 2007.Vol.58, Iss. 11.

  [29]《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第46卷(下),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第267頁。

  [30]Chris Harman The rate of profit and the world today[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5July2007.

  [31]Chris Harman The rate of profit and the world today[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5July2007.

  [32]Chris Harman The rate of profit and the world today[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5July2007.

  [33]Chris Harman The rate of profit and the world today[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5July2007.

  [34]Sheikh and Tonak, Sheikh, Anwar and Ertugrul Ahmet Tonak[A] .in Measuring the Wealth of Nations[M]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4,p110.

  [35]Mohun, Simon, Distributive Shares in the US Economy, 1964-2001[J].Cambridge Journal of Economics, volume 30, 2006,number 3.

  [36] Michael Kidron, Capitalism and Theory  [M] .Pluto,1974, p56.

  [37]Chris Harman The rate of profit and the world today[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5July2007.

  [38]Andrew Kliman, Reclaiming Marx’s “Capital”: A Refutation of the Myth of Inconsistency [M] .Lexington, 2007 , pp30-31.

  [39]Financial Times. 19 February 2008.

  [40]轉引自 Andrew Smithers, response to “America’s Economy Risks Mother Of All Meltdowns” [ A], economists’ forum, Financial Times website, 20 February 2008.

  [41]Michel Husson, “La Hausse Tendancielle du Taux d’Exploitation”[J], Imprecor, 2008, http://hussonet.free.fr/parvainp.pdf.

  [42]Fred Moseley“Is the US Economy Headed for a Hard Landing?” [A] . www.mtholyoke.edu/~fmoseley/hardlanding.doc.

  [43]Fred Moseley Some notes on the crunch and the crisis [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9June 2008.

  [44] Fred Moseley, The Falling Rate of Profit in the Post War United States Economy [M] . Macmillan, 1991 , p126.

  [45]Chris Harman, From the credit crunch to the spectre of global crisis [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8March 2008.

  [46]Andrew Smithers, response to “America’s Economy Risks Mother Of All Meltdowns” [A] . economists’ forum, Financial Times website, 20 February 2008.

  [47] William K Tabb, Four Crises of the Contemporary World Capitalist System[J].Monthly Review, Oct.2008.Vol.60, Iss.5.

  [48][]約翰·卡西迪:《馬克思的的回歸》[A],載《全球化時代的馬克思主義 [M] ,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年,第10頁。

  [49]Costas Lapavitsas interview: the credit crunch[J].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7 December2007.

  [50]M.C.Howard and J.E.King, A History of Marxian Economics ,Volume Ⅰ 1883-1929 [M] .Pre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9, p.332.

  [51]Henyk GrossmanThe Law of Accumulation and Breakdown of the Capitalist System [M] .Pluto Press, 1992, .

  [52]Robert Brenner, The Economics of Global Turbulence[M] .Verso, 2006ⅹⅹⅴⅲ.

  [53]Nicholas Crafts, Profits of Doom? [J] . The Left Review,No.54, Nov/Dec, 2008.

  [5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 .第3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年,第345

  [55] Simon Clarke, Marx`s Theory of Crisis[M] . Martin`s Press, 1994,p.136,137.

  [56]Fred MoseleySome notes on the crunch and the crisis[J] . International socialismIssue: 119June 2008.

(作者:中國人民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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